我写了 62 条规矩删 AI 腔，最后发现人味根本不是删出来的

哈喽，我是飞飞。

昨天刷到 Oran Ge 开源了一个 skill，叫《人味儿写作心法》。

他讲了件事，我特别有共鸣：让 Claude Fable 5 帮他打磨文案，改了三遍，越改越讲究，越改越「正确」，可读起来越来越没有人味。

这事很多人都撞过。你让 AI 润色一段话，它改完，每个字都对，挑不出毛病，但你就是觉得这不像你，像一个很客气的客服在说话。

Oran Ge 给的解释我觉得到位：人写的文字背后有「存在感」，因为作者在某个具体的位置，付出过具体的代价。AI 没付过，所以复现不了。

这句话戳到我了。因为「删 AI 味」这件事，我已经干了快一年。

为了删掉 AI 腔，我攒了一本 62 条的手册

我有一套写文章的流水线，挂在 Claude Code 上。里面压着一本规则手册，专门干一件事：把 AI 写出来的那股机器腔删干净。

这本手册现在攒到 62 条，更新了 76 次。每写完一篇，流水线里有个环节会自动把这回踩的新坑总结进去，越攒越厚。

给你看几条最典型的。

最显眼的一条，正文里禁用中文长破折号「——」。这玩意儿是现在 AI 中文写作最扎眼的指纹，模型特别爱拿它当万能连接符，一篇文章能塞二十多个。读者说不出哪里怪，但本能觉得这是机器写的。

还有一条，少用「不是 X，是 Y」这种对仗句。「它不是一个插件，是一间公司」，这种句子读着有警句感，可常常没多少额外信息。模型一上头就连写五六个，整篇就塑料了。

再有，别排「不 A，不 B，不 C」的三连否定。「不用装扩展，不用扫码，不用写配置」，单看每句都对，三句连排就成了产品 slogan。

最日常的一条：把「当前」「目前」换成「现在」。「当前评价 AI 编程助手」没人这么说话，「现在大家评价」才是人话。

还有一条听着有点玄，是每篇都要扫一遍乱码。这规则真有来历。

有回流水线写稿，Write 工具把「给摊平了」三个字，写成了夹着几个西里尔字母的乱码，肉眼快读根本看不出来，差一点就这么发出去了。打那以后，这道扫描我一篇都不敢省。

最有意思的是，我自己写了这 62 条规矩，每次让 AI 起的初稿，照样会反射性地冒出三五处对仗，得靠后面的环节一处处删到只剩一处。腔调像是模型的本能，删它纯粹是个力气活。

这些规则加起来，能让一篇 AI 写的稿子「不露馅」。读者扫一眼，不会一下认出这是机器写的。

可我后来发现，「不露馅」和「有人味」，是两码事。

删干净 AI 腔，稿子就有人味了吗

答案是没有。

把上面那些规则全跑一遍，你得到的是一篇挑不出毛病的稿子。它语法对、节奏顺、不肉麻、不像机器。

但它还是没有人味。

说白了，规则干的是减法。它能告诉 AI「别这么写」，把那些一眼假的腔调删掉。可它没法告诉 AI「该写什么」，那个东西只有你自己经历过才有。

Oran Ge 那句「作者付出过具体代价」，我越琢磨越觉得是这个意思。人味不在句子的形态里，在句子背后那个「你真的为这件事花过力气」的事实里。

我举个自己的例子。手册里有一条规则，讲英文术语密集的文章中文字数会虚低，得靠加一手亲历来补，绝不能注水。

这条怎么来的？我有一篇写 Codex 的稿子，满屏 CDP、DOM、token、API，中文字数掉到 1871，不够。我没硬凑废话，而是补了一段自己当时调试的真实体感：那天为了让 Codex 自己读浏览器报错，我对着 console 翻来覆去试了好几轮才摸顺，补进去的就是这段折腾。

这段「为什么是 1871、我当时怎么补的」，AI 写不出来。因为它没经历过那个数字，没在那个深夜对着字数发过愁。

那口「人味」，本质是你替读者趟过的坑

把这事再想透一点。

人味这东西拆开看，无非三种代价：你真踩过的坑、你真纠结过的取舍、你真翻过的车。

三样都有个共同点，得花真实的时间和判断力去换。AI 能模仿出「我踩过坑」的语气，但它模仿不出那个坑具体长什么样、你是怎么从里头爬出来的。

就说翻车这一样。我有篇稿子要配封面，让模型在图里写身份证号和街道名，结果全写崩成了鬼画符，返工磨了一个多钟头。

这种细节，AI 帮我写文章时根本编不出来。因为栽进那个坑、磨那一个多钟头的是我，它只在旁边看着。

所以我那本手册里，除了几十条「别这么写」的禁令，最顶上还单压着一条正向硬规则：每篇文章至少要有一个换别的 AI 博主写不出来的一手细节。实话讲，这条规则就是个兜底。因为我太清楚，光靠删，删不出人味。

这里还有件更让我在意的事。

Anthropic 前阵子做过一个近 5 万人的调查，56% 的人担心对 AI 的「认知依赖」，就是把本该自己动脑的判断，慢慢外包给 AI。

我觉得人味变少，根上就是这个。你越习惯让 AI 替你想、替你写，自己真正趟过的坑就越少。等到要写点什么的时候，你会发现肚子里没有那种「只有我知道」的东西可掏。

人味不是一种文风，是一种存量。你得先真的去经历，才有的可写。

工具能接管排版和发布，接不住人味

这两天还有个事可以放一块看。

小互开源了一套公众号排版的 skill，一句话就能排版、出封面、一键发到草稿箱，全自动。我自己的流水线也有这一段，配图、渲染、推送，机器全包。

你会发现，写作这件事里，「对」的那一半，AI 几乎全接管了。选题帮你找，初稿帮你写，AI 腔帮你删，排版发布帮你跑。

剩下没被接管的，就是人味那一口气。而那口气，恰好是最不值钱又最值钱的东西。不值钱，是因为它不要任何技术，你只要真的活过、试过、栽过就有。值钱，是因为这恰好是 AI 给不了的。

所以我现在的状态有点拧巴。

一方面，我会继续磨那本手册，让它把 AI 腔删得更干净，这能帮我省很多事。另一方面，我也越来越清楚，手册再厚，也补不出人味那一格。那一格只能我自己去攒：多踩点坑，多干点 AI 替不了的脏活累活，把「只有我知道」的东西攒厚一点。

Oran Ge 做个 skill 想留住人味，我认同这个方向。可说到底，人味未必是一个 skill 能保住的。它保不保得住，得看你这个人，是不是还愿意亲自下场。

这道坎我自己也还在试，所以后面会接着聊。

最后想问问你：你有没有让 AI 帮你改过文字，改完那一刻心里咯噔一下，觉得「对是对，但这不是我」？你最后是接受了它的版本，还是改回了自己的？我挺好奇大家都怎么处理这个。